无题（一）
他又在打瞌睡了。
自从早上来到教室，他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。
尽管周围充斥着读书声和同学间的笑谈声，但他似乎置若罔闻，仍旧保持着那副姿势。
终于，上课铃响了。然而，他仍然没有动弹。于是，旁边的同学推了推他。
“嘿，上课了！”
“嗯……嗯？”
他终于醒了过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茫然地看着走上讲台的教师。
这节课是数学课，数学老师是一个矮小精悍的老头。老头大概已有 60 岁了，头发黑白相间，总是穿着一身西服，但不知为何，他总是给人一种永远不会消退的精神气质
“上课啦——安静！”
学委提高了声音，试图压过尚未平息的嘈杂声。
最终，教室恢复了安静，老师打开书，开始了授课。
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书本，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，这些内容在暑假的初升高衔接班上已经讲过了，不过他那时也是这副样子，只是记住了一些文字，而对其意义一窍不通。渐渐地，他开始觉得这些文字变得模糊起来。
他开始垂着脑袋，点起头来，而且很有规律的，当脖子弯曲到接近 90 度时，忽然又抬起头来，然后又开始缓缓下垂，如此反复。渐渐地，他的身体也晃了起来。
突然，他朝左侧倒了下去，靠在了旁边女生的身上。
“哎呀！你干什么！”
“啊！对不起，睡迷糊了”
女生一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。他却是低着头朝她说了一句后，马上又侧过脸去，没看到她的表情。
经历了刚才这出，他终于是醒过来了。但课程已经进行了一半，早已不知老师讲到了何处。反正也是无聊，于是他拿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。
那是一本科幻小说。他已经看了这个作者写的数本书了，有长篇也有短篇，但都很吸引人，或量子力学，或外星文明，或多维宇宙，他很喜欢这些题材，看完后还常常将书借给同样喜欢科幻的 W。
刚读了不到一页，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，遮住了书上的文字。
他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老头，老头却是一脸担忧的神色。
“要好好听课啊……”
他没有做出回应，甚至连头也没点一下，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头。
老头见状也就作罢，转身回到讲台，继续如同巫师念咒一般地讲着他无法理解的那些数字、字母、符号组成的公式。
这下书是看不成了，于是他环顾四周，希望找点能够打发这漫长的上课时间的事情。结果，往左一转头，他找到了。
他的同桌，刚才的那个女生，此刻也像他一样，开始不断地“点头”。
“诶！诶！醒醒！醒醒！”
本着还人情的想法，他也推了推她，把她也叫醒了。
“笑死我了，怎么你也睡了？”
“哎呀，别吵我，困死了！”
这个女生叫 X，在他看来，她是个和自己一样上课不听讲，光睡觉的家伙，也经常迟到，被班主任责问时，便露出带有歉意的，腼腆的微笑。每到这时，班主任便气不打一处来，言语中却又带着些无奈。
“笑，还笑，这有什么好笑的。下次别再迟到了！”
说罢便让她回到了座位上。这是每隔两三天便会上演一次的戏码，她永远都能够找到合适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，而每次班主任也只好叮嘱，便作罢。
对他来说，这样的事情倒是给他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些许乐趣。毕竟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倒霉的人，他无法容忍别人比他优秀，又蔑视那些不如他的人，看到他人遭遇不幸，他反而觉得心里舒畅。
”叮——“
第一节课终于结束了。
他又趴了下去，老头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。
“D，你上课要听啊……”
他只是点了点头，便又趴下了，老头只好无奈地走出了教室。
之后的事情他都不清楚了，再次醒来时，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。
“已经是这个时间点了吗？得去吃饭了。”
食堂里人不多，毕竟人流高峰期是刚下课的时候，也就是 12 点 10 分左右，此时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张桌子坐着几个人，一些还是结束了中午的工作，从厨房中走出来的厨师。开着的窗口也不多了，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选择了位于二楼楼梯拐角处的卖汤面的窗口。这家店的特色是面可以无限添，还可以选择是汤面还是拌面。
他点了一份拌面，独自一人静静地吃了起来。他喜欢拌面，加入数勺辣子油和酱油、醋搅拌后，光是看着那一碗红油，就充满了食欲。
吃碗面，他又回到了教室。教室里只剩下几个男女，他们都是不良学生，这一点从入学的时候他就知道了。虽然他也承认自己也是上课不听讲，成天好吃懒做的“不良”学生，但他认为这种“不良”和他们的“不良”是有本质区别的。他们有一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社会混混的“痞气”，但外表还是学生，便只能归类于“不良”。他是打心里畏惧着这些人，同时心里也瞧不起这些人，对他们总是退避三舍。
但他不能把这种态度太明显地表现出来，于是他随着他们中的一个名为 Q 的高个子，称似乎是老大的名为 Z 的人为 Z 哥，借此与他们套近乎。
他们口中充满了对老师与学校的不满，说出的是粗鄙之言，做出的是不堪之举，他们内心总是躁动着，似乎想通过对外界的破坏来将这些不满与躁动发泄出来。
其中一个叫 L 的胖子，从课桌中抽出一个短的金属筒状物，握住尾端黑色的部分，向斜下方用力一甩，筒状物一下子就伸长了，外形如同鱼竿，圆筒的半径从手握的黑色部分到最前端逐渐缩短，到了前端变成了一个金属小球，这是他们口中的“甩棍”！胖子拿着甩棍走到教室的后面，那里摆放了一排的储物柜，是给学生放书用的。胖子一边嘴里骂着什么，一边用甩棍用力地敲打着储物柜的门。整个教室回荡着巨大的响声，遭受这无妄之灾的金属门最终是承受不了甩棍无情的摧残，变瘪了。
他埋头趴在桌子上，每一次巨大的敲击声，都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一般，使他不由得发抖。不知道过去了多久，敲击声消失了，交谈声也慢慢变远，最后不知所踪，他们终于是离开了。
下午第一节是化学课，由于记不住化学方程式，他被老师叫到了教室后面罚站听课。化学是他的薄弱项，这一点从初中开始就是，当时老师甚至让同学在课堂上自习，专门让他上讲台给他讲解，但他还是无法理解。到了高中，许多知识点又讲了一遍，但他还是不会，或许他是真的不擅长理科。
第二节是历史课，由之前提到的那位班主任负责教授。历史课上他倒没有打瞌睡了，但他向来对历史不感兴趣，在他看来，历史就是讲述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，教材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？还要去分析什么根本原因，什么直接原因、间接原因，简直麻烦死了。于是，没事干的他陷入了回忆。